老掉渣

   一个月的新兵生活很快结束了.我和同来的几个新兵被分配到团直85加农炮连.记得那是一个好天,老连队的黄班长来带我们.他给我们介绍了连队的历史荣誉和基本情况,象大哥哥一样教我们如何尽快适应连队执行的任务和生活.

   我们连驻地在去团部路上的第一条山沟里,连队的房子分别建在两条沟里,连部在第一条沟,面对公路,公路下面是一条小河,连队吃水用的井就在河边.每天早晨大家都争着去打水,提前为大家把洗脸和刷牙水弄好.

   连队周围的山坡上开了许多荒地,都是各班自己的"自留地",收获时要比比哪个班交到连里的多.连队种的菜样数很多,菜籽大都是战士们从家乡带来得. 连里有一头驴和一辆驴车,被大家称为241驴吉普,也就是两支驴耳朵,四个驴蹄子,一条驴尾巴.这辆车既是司务长的专车,又是大家的公用车.买菜,接人,去团里办事,都由它来完成.饲养员是河南兵李黑毛,责任心特强.谁要是打了驴,他会和你好好理论一翻,弄不好会动手的.大家都怕惹他,用驴时都非常小心.连里还有十几头猪和一条大黄狗.由于副业搞得好,连队家底厚,伙食自然比新兵连好多了.伙食好,大家进了食堂心情就好,闹情绪的就少了.当时有"搞好伙食等于多个指导员"的说法.你想一群小伙子干了一天活,进食堂一看伙食好不好.是啥心情.

    我的第一位班长是山东兵,1963年入伍.我现在还记得他的名字-----闵庆榆.我们连的兵来自东北三省和山东,河南,河北安徽,四川北京等九个省市.我们班七个人来自六个省.我第一次见到班长,是在沈阳大东区一个工厂里,他找我谈心.闵班长中等身材,红红的脸,拄着双拐.我当时纳闷,班长是打仗负的伤吗?班长拉着我得手坐在台阶上,问寒问暖.我问班长"你的腿怎么弄的?"他平静的说"不小心".然后就把话题岔开了.后来,我了解到,他是在一次执行任务时,为了保护战友的安全,被"造反派"的子弹把腿打断了.他带了我近半年,给了我许多帮助,是我军旅生涯中第一个难忘得人.后来因不适应部队生活,他拿了几百元复员费,就回山东老家去了.他给连队来过一封信,说回家后,生产队为了照顾他,让他当了会计.后来又有两位老兵给我当过班长,他们都给我很多帮助,教我如何当个好兵,做个好人.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们.是他们教我学会了用玉米叶做鞋垫,行军时怎样着装,如何挖猫耳洞,怎样开设炮阵地,如何打得准等.这些言传身教给了我当好兵的信心和力量.班长是"军中之母",是部队的基础.因为有了千千万万的"闵班长"我们的部队才充满了活力,充满了凝聚力.我的老班长你现在已经六十多岁了吧,你生活好吗,真想你呀!

    我的排长叫高德润,1962年从河北入伍,后来成了我的指导员,我的入党介绍人.他高高的个子,是燕赵大地的汉子.说话声音不高,但有力量,条理性强.他给我思想上的帮助最多,对我的影响也最大.他说,当好兵,首先要当好人;当好人,要坚持做好事.我单独在外执行任务一年多,他多次和我交谈,教导我做人,指导我办事.后来,为了解决夫妻两地分居,他调到了解放军八一体工大队.一个从山沟里走出的基层干部,从干事干到军委纪委.后来又回到体工队任政委.他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干工作的作风,对我影响很大.那一年他带球队去朝鲜访问时,顺路回老部队我们还见过面.1988年我去北京开会还去他家看望过他.现在他也退休了.我祝福他健康幸福!我永远用心记住他.

    我的连长老曲,北京人,锦州步校毕业,仪表堂堂,素质高,训练有一套.他不满"突出政治",不抓军事训练的一套做法,总是抽空抓点训练.因此连队训练成绩没有降低.一次实弹射击,进了阵地,刚做好射击准备,就听见连长喊我到指挥所去.我很不情愿的跑了过去."报告连长,有什么任务."我的话还没完,连长就说:"到我边上站着".射击很快结束了.我觉得没在阵地上参加打靶是连长对我有看法.于是,回到连队,我找到连长问"为什么不让我打靶".连长笑了笑说"你不是那块儿料."过了不久,我被调到连部,做了文书兼军械员.这一次调动,改变了我的工作轨迹.不久,我就又被团政治处调去搞新闻报道工作了.曲连长后来转业回了北京,听说到了一个大厂当了武装部长.从此再也没见过他.不知他现在生活好不好,身体怎么样,好想他呦.

    我的连队就是一个大家庭,是一个团结战斗的集体.大家一个铺上睡觉,一个锅里吃饭,一起执行任务,每天形影不离,有苦一起吃,有福共同享,连队的荣辱连着大家的心,感染着大家的情绪,痛苦时大家哭的惊天动地,欢乐时大家笑得人仰马翻.那时人与人的关系好象很简单,围绕的只有工作任务.话说在当面,事办在当面,清澈的象没有污染的小溪水.我特别怀念我在老连队那段时光.